第(2/3)页 她没有叫人拿坐垫,就那样随意地在木地板上坐了下来,双腿悬空,轻轻晃荡着。 细细的水流顺着竹管流下。 竹筒注满,重心失衡,向下倾倒。 “哗——” 水流泻出。 竹筒弹回,尾端重重地敲击在下方的石块上。 “当——” 余音袅袅,在清晨的空气中荡漾开来。 一下。两下。 单调的重复,却有着某种奇异的催眠魔力。 皋月趴在木栏杆上,下巴抵着手背,静静地看着那滴水珠在竹筒边缘颤颤巍巍地聚集、坠落。 老管家藤田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的转角。他手里端着托盘,看到这一幕,脚步放轻到了极致。 他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无声地走过来,将一壶泡好的玉露茶和一碟做成红叶形状的和果子放在皋月手边,然后像影子一样退到了阴影里。 在这个全东京都在为了股票和地价疯狂奔跑、每个人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用的泡沫巅峰期,这种毫无产出的“发呆”,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奢侈。 真正的贵族,不是买了多少个爱马仕,也不是开了多少辆法拉利。 而是拥有“不被时间追赶”的自由。 皋月看着那个竹筒起起落落。她的大脑慢慢放空,那些K线图、那些政客的嘴脸、那些商业算计,统统化作了白噪音。 直到日影西斜。 一种久违的、名为“无聊”的情绪,像藤蔓一样爬上了心头。 “啊……” 皋月翻了个身,仰面躺在木地板上,看着屋檐下的风铃。小巧的脚一上一下地晃悠着。 “休息比工作更难熬啊。” 她坐起身,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 既然静得够久了,那就动一动吧。 “藤田。” 并没有大声呼喊,但那个穿着燕尾服的老人立刻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 “在,大小姐。” “备车。去银座。” 皋月站起身,眼神里的慵懒褪去了一半。 “突然想听听金币落下的声音了。” …… 下午两点三十分。 文京区,西园寺本家正门。 随着电机沉闷的嗡鸣,厚重的铸铁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。 三辆黑色的轿车依次驶出,轮胎碾过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 打头的是一辆经过改装的丰田皇冠,车窗漆黑如墨,里面坐着四名来自西园寺安保部的精锐。他们的目光并不看路,而是扫视着街道两侧的制高点与暗巷。 中间是皋月的座驾,那辆黑色的日产总统。 殿后的是另一辆载着护卫的轿车,里面坐着几名亲卫。 自从堂岛严接手安保工作后,这种“三车编队”就成了皋月出行的标准配置。 车队平稳地切入主干道,滑入银座四丁目的交叉路口。 今天是文化之日,街道上人潮涌动。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汽车尾气味,穿着宽肩西装、烫着大波浪卷发的男女们,手里提着大包小包,脸上洋溢着这个时代特有的、近乎狂热的幸福感。 但在和光百货(WakO)的大门口,这份喧嚣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。 早在车队到达前的五分钟,戴着白手套的总经理就已经带着两名资深导购候在路边。他们站得笔直,视线并未乱飘,而是死死盯着车队来的方向,哪怕额角渗出了汗珠也不敢抬手去擦。 车队停稳。 前后护卫车上的保镖迅速下车,动作整齐划一。他们背对中间的车辆,熟练地占据了车门两侧的安全位,用身体隔开路人好奇的视线,构筑起一道黑色的人墙。 周围原本还在谈笑的路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纷纷退让,猜测着又是哪位财阀的大人物驾临。 藤田拉开中间的车门。 皋月走了下来。她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小羊皮风衣,戴着墨镜,踩着低跟短靴。 她没有看周围的人群,径直走向大门。 “欢迎光临,西园寺小姐。” 总经理深深鞠躬,腰弯到了九十度,声音恭敬得甚至带着一丝颤抖。他当然没有期待皋月能回他的话,所以没有多说任何废话,侧身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直接引导她走向了只有极少数VIP才能使用的专用电梯。 “叮。” 电梯门滑开,将楼下的嘈杂彻底切断。 直达顶层。 这里安静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。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打蜡地板的味道。墙壁上挂着真迹油画,路易十五时期的古董家具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。 外商沙龙(GaiShō SalOn)。 这是只为那个金字塔尖的1%服务的私密空间。 皋月走到窗边的天鹅绒沙发前,并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摘下墨镜,随手放在桌上。 几名侍者立刻无声地忙碌起来。有人拉上纱帘遮挡刺眼的阳光,有人调整室内的温度。 皋月坐下,接过侍者递来的大吉岭红茶。骨瓷杯壁很薄,透出茶汤琥珀色的光泽。 “西园寺小姐,这是本季巴黎刚送到的珠宝目录,还有……” “不用看了。” 皋月放下茶杯,瓷碟发出一声轻响。 “把这一季所有适合我父亲的古董表拿过来。还有,我要看钢笔。” “是,请稍候。” 不到五分钟,两辆铺着黑色丝绒的推车被无声地推了过来。 一位戴着单眼鉴定镜、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只盒子。他的手戴着白棉布手套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易碎的婴儿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