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培养皿情诗-《白富美的爱情故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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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恒温培养箱发出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,像是某种人造的、规律的心跳。箱体内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,透过双层玻璃门,能看见里面整齐排列的方形培养皿,像一个个微缩的、自给自足的世界。许墨弯腰,凑近观察孔,眉头微蹙。光照强度、温度、湿度、营养液EC值……所有参数都精确控制在设定范围,但那几株承载着他最新基因编辑希望的拟南芥幼苗,依旧蔫头耆脑,叶片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黄。

    助手小林推门进来,带着一股走廊里的冷空气。“许老师,您要的极端逆境转录组测序数据初步分析出来了。”他将一个平板电脑递过来,“和预期不太一样。‘孤生’基因簇的表达确实上调了,但几条关键的抗逆通路响应微弱。就像……它们拒绝启动防御机制。”

    许墨接过平板,快速滑动着屏幕上瀑布般的数据流。基因表达的热图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模式:与孤独感知和应激相关的基因亮起一片刺眼的红(代表高表达),而与修复、生长、适应相关的基因区域,却沉寂着冰冷的蓝。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。他编辑这些基因,是希望它们在模拟的干旱、盐碱胁迫下,能更顽强地生存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仅仅表达了“痛苦”,却放弃了“抗争”。

    “继续监测。调整光照周期,尝试引入微量的茉莉酸甲酯信号。”许墨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,将平板递还给小林。茉莉酸甲酯是植物受伤或遭受胁迫时释放的激素,一种内部的“警报”,或许能唤醒那些沉睡的抗逆通路。

    小林应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离开,犹豫了一下,低声道:“许老师,楼下前台说,有位沈佳琪女士……想见您。没有预约。”

    许墨正在记录实验日志的手一顿,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。距离那场晚宴上的短暂交谈,过去了两周。那份揭示她血液里“致死量孤独”的报告,像一道隐秘的刻痕,留在了他的知识体系里。他没想到她会真的找来。

    “请她到小会议室。”他放下笔,脱下实验服,仔细挂在门后的挂钩上,又走到洗手池边,用消毒液反复清洁双手。水流冰冷,冲刷着他指缝间可能残留的培养基或试剂气味。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因为长期待在室内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,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沈佳琪已经在会议室里了。她今天没穿晚宴上的礼服,而是一身质料考究的烟灰色裤装,外面罩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,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。她正背对着门,看着窗外院子里几棵叶子落尽、枝干虬结的银杏树,身姿挺拔,却莫名透着一股萧索。听到开门声,她转过身。

    “许博士,冒昧打扰。”她微微颔首,语气是惯常的平静,“希望没有影响你的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请坐。”许墨示意她在会议桌旁坐下,自己坐到对面。会议室很小,只有一张方桌,四把椅子,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旧木头味道。“沈总找我,是……考虑好要做那个全面分析了?”他直接问道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,像一个科学家观察他的实验对象,不带任何预设的情感色彩。

    沈佳琪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将随身的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的棉线。“算是,也不完全是。”她抬起眼,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看向许墨,里面有种罕见的、近乎探究的专注,“在做决定之前,我想先了解得更清楚一些。比如,你提到的‘海量数据’和‘意义不明’,具体是指什么?以及,这样的分析,真的能……找到‘病因’吗?”

    她的用词让许墨眉梢微挑。“病因?”他重复道,语气依然平稳,“沈总,严格来说,这不是临床诊断。我们测量的是分子水平的稳态指标、代谢产物丰度、表观遗传标记。这些数据反映的是某一时刻,你身体内化学环境的‘快照’。它可以提示风险,显示失衡,但很难指向一个单一的、像细菌感染那样的‘病因’。尤其是涉及心理、神经层面的状态,其生物化学基础极其复杂,往往是多基因、多通路、多环境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很客观,甚至有些冷酷。这就是科学的语言,剥离了情感,只剩下变量、相关性和概率。

    沈佳琪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什么波动,仿佛在听一份商业报告的财务分析部分。等他说完,她才开口,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:“许博士,你研究植物,尤其是它们应对逆境的化学机制。那么,当你看到一株植物在不良环境下,产生了过量的、可能对其自身也有毒的防御性化合物时,比如你上次提到的紫杉醇积累,你会怎么做?是改变环境,移除压力源?还是想办法帮它代谢掉这些‘毒素’?或者,你认为这根本就是它进化中必须承受的代价,无需干预?”

    许墨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这个问题,精准地切入了他研究的核心困境,也隐隐指向了她自身的处境。他思考了几秒钟,选择了一个谨慎但诚实的回答:“理论上,最优解是改善环境,移除胁迫。但这往往不现实,尤其是对于已经定植在某种环境中的植物。代谢或隔离毒素是次优选择,但也需要植物自身具备相应的生理基础。至于代价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进化没有目的论,只有适者生存。产生毒素是代价,不产生可能也是代价,取决于环境如何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归根结底,是环境的问题。”沈佳琪总结道,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。她移开目光,再次看向窗外光秃秃的银杏枝桠,“如果环境无法改变,或者改变环境的代价更高,那么承受毒素的积累,就成了唯一的选择,对吗?”

    许墨没有回答。他无法替她做这个价值判断。他能分析数据,能解释机制,但他不是她,无法衡量她所谓“环境”的重量,也无法估量“改变”或“承受”各自的代价。

    沉默在狭小的会议室里蔓延。只有远处实验室隐隐传来的仪器运行声。

    沈佳琪似乎并不期待他的回答。她收回目光,打开那个牛皮纸袋,从里面抽出几份装订好的文件,推到许墨面前。“这是我过去三年的体检报告,包括一些私立医院做的深度检测。还有,”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拂过最上面一份文件的封面,“一份我委托心理评估机构做的测评摘要——当然,是匿名的。”

    许墨有些意外。他拿起那份心理测评摘要,快速浏览。量表评分、因子分析、结论描述……专业术语背后,勾勒出的轮廓,与他从血样数据中推断出的图景惊人地吻合:高功能抑郁状态,伴随显著的焦虑特质和情感疏离;防御机制以理智化和隔离为主;社会支持系统感知薄弱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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